坐在我後面的那位奇人

我的小老闆是個很特殊的人,一臉福相(當初我就是看他面相好,覺得跟著這老闆不會倒才進來的:p),說話像天書,似乎總對一切瞭若指掌,每次當發現自己掙扎拒絕了半天,卻正好走入他佈的局時,都覺得自己像孫悟空,翻不出如來佛的掌心,然而最恐怖的是,他並非精心佈局,而是懂得利用時勢,待水到渠成時再引我自行入坑,不管我再如何任性,這時也只能甘拜下風。

剛來的半年,真的覺得他的話像天語,需有無上的智慧才能參透,但或許剛好我坐在他前面,每天吸取日月精華,久了以後倒也能參個二三分,而他或許覺得我坐在寶地,應該更能領悟他話中的深意,結果慢慢的我們的對話竟變成"老闆,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你懂的,你可以的,你都知道該怎麼做。"

結果我們的對話常常就在"我了解你的明白"的氛圍中度過……但實際上很多時候我是真的不明白啊=_=

前陣子難能可貴,有機會能與他促膝長談(雖說我從第一份工作開始就常做這種事…),聽他說許多在這家公司發展的點點滴滴與心路歷程,聽他分享思考跟做事的方式,試著從他的視野去看這個公司、這個team。幾個小時中,我們的身分不像是leader與member,倒像是個不同生活領域的朋友,我聽他分享在這家公司的心得,然後以局外人的角度問一些問題或給予建議。

甚至他怎麼會開始跟我講那麼多的我也不知道…一直以來我們的對話就不太像一般的manager與member,可能我總是沒大沒小、直來直往,所以他對我講話的態度也不是長輩對晚輩,而是君子之交的感覺。

這場談話原本發起人是我,但後來80%的時間我都是聽眾,有時候會想…他到底是在消化我說的事情,還是是以這種自述的方式來回應我呢?

打從我們第一次有機會闢室密談以來,我就一直很擔心也很好奇他對我的評價,畢竟在大家眼中我一直過著很爽的日子,連我自己有時候都覺得心虛,好像沒有做到100分,但每次不管我明問暗問,他都說我沒問題,我很清楚知道他要什麼跟該做什麼,而在整個team中我對他訊息的接收度也算高 (但明明大家都覺得我是整個team唯一敢明確對他說不的人@@);這次進一步問他到底是怎麼看人跟評價一個member,才知道他真的不是一般的老闆…並不單以loading或實際產出看人,而是看這個人有沒有在其角色與工作上發揮其該有價值而論。

以我來說,就跟我自己感覺得一樣,某種程度我算是這個team的調和劑,維持team裡融洽氣氛…在大家壓力都大的情況下,總要有個人每天笑得超開心才能平衡一下嘛!但我還真的沒想過會有老闆會為了讓我保持這種狀態而不用工作壓死我…一時之間銘感五內,覺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找到這種好上司。

那一次長談,他頗有傾囊相授之意,而我也盡其所能從他的話中領略其精隨;其實他看事情的方式跟生活的態度一直都是我認為很好、很正確且應該依循的,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許多原則即使奉為圭臬,實行上還是坑坑巴巴,難得第一次看到有人似乎渾然天成的就以此心態生活,有種嘖嘖稱奇的感覺。當然,或許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但至少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真真切切在實踐一些我欣賞的生活態度,而非刻意或勉強為之,光這點就夠令人佩服了!

幾天後,我又再次找他聊正事,結果才兩分鐘樓又歪了,話題從WISE-PaaS/RMM瞬間轉成中台禪寺,然後跑到他女兒怎麼捉弄哥哥。

最後我忍不住問他,為什麼從一開始面試,到後來績效面談,他都幾乎從不問相關的事,而只是跟我天南地北的聊天,他卻說:“難道你希望我問那些死板的問題嗎?何況我要的答案都已經從我們的談話中得到了。”

至此,我對他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一直以來我也很喜歡這種“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感覺,化諮商於談天,但像他這樣化為無形,完全跑題還能達到效果的境界實在太高了!

不過,就我的感覺,其實他是超覺知感官非常強的人,總是有一針見血的直覺,但他認為這不過理所當然,而與人談話時他獲取資訊的方法並不是言語,而是感受,所以只要我跟他相處的夠久,他就能得知想瞭解的一切,不管我說的是真話或反話。

想想,我跟到了一個有超能力卻不以為然的老闆啊!

那兩次聊天頗有豁出去的感覺,拋掉了以往的戰戰兢兢,而是以詼諧又直白的方式表達我的真實感受,在彼此談笑風生間虛虛實實;後來同事告訴我,老闆的風格就是那樣,當你以為他在說別人時,其實是在說你,但對著你說話時,可能指的是別人……總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就是了……orz

很多話講開後也舒坦多了,雖然一直以來我都很容易會與上司促膝長談,但這種一邊過招,一邊學習,一邊欽佩,一邊感動的經驗還是第一次……他果然是位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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