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年.印尼萬隆.兒時回憶

從小到大回印尼萬隆已經好幾次了,但我從來就不是以一個旅人的眼光來看這個國家、這個城市。這裡是外婆家,是媽媽小時候生活的地方,所以每次來這邊,對我來說不是來玩,也不是來旅遊,而是像大家回南部探親的感覺;大多時間都待在外婆家中,每天就是吃飯、睡覺、聊天、發呆,很少真的像觀光客一樣到各景點走走。

小時候,只覺得這邊的一切都很好玩,食物多彩又好吃,還有三輪車載我們到各個地方;路上的人跟我們長得不一樣,黑黑的,大人總要我跟弟弟小心那些人,但當時的我怎麼也不瞭解他們到底哪裡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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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回來,是三年前,當時我已經遊歷完亞洲各國,正準備到歐洲展開第一次旅行,不過當時一直有弟弟在一旁讓我分心,所以除了對於萬隆這十年來的進展感到驚艷外,沒有太多想法。這次臨時被召喚回來(雖說是被召喚,但其實暗爽的狠…原本想說過去兩年出國的quota都用完了,今年應該不可能出國,沒想到開始工作前竟然意外的賺到出國機會,還是在我生日當天呢~~),只有我陪著媽媽,所以反倒有空用我已經細細體會英國與台灣生活的眼光來檢視印尼…媽媽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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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因為回來當天剛好是生日,是一個周期的結束與開始,不斷想起小時候在印尼的一些情景,還從阿姨口中得知一些我早已遺忘的回憶,才發現當時小小的我的心聲,對我長大後的旅行魂有多大的影響…應該說是反影響。

外公家以前是開服裝精品店的,所以櫥窗裡展示著好多漂亮的衣服,>每天我最期待的就是準備關店時,幫忙把櫥窗的東西收拾一下。一個華人小孩待在櫥窗裡肯定是個很特別的view,所以路過的印尼人總會看著我笑,有的還會跟我打招呼。小小的我只覺得好好玩,但看在大人眼裡我整個是被調戲污衊,跟我說那些都是壞人,不要對他們笑。

於是,長大後我很喜歡認識 “不一樣"的人,尤其是跟我們長得不一樣的人,因為我相信在不同的膚色下,大家都是人類,都有一顆相似的心。我對人從不設防,對方看似輕蔑、侮辱、不敬的言行,可能只是文化背景不同的影響,所以我笑,對每一個走近我,對我打招呼的人微笑,尤其在異國街頭更是如此。(當然現在知道在歐洲街頭別隨便亂笑就是了…)

小朋友總是想去街上探險玩耍,但阿姨們從不讓我們單獨出去。他們說路上很多壞人,尤其我們是華人,長得跟印尼人不一樣,出去會被搶、被偷、被欺負。我們總得在阿姨們的重重護衛下才能出門,而且也挺多到離家很近的地方。

所以,長大後我好喜歡獨自一人在街頭漫步,尤其是走在從沒踏過的小徑上。每次出國就是滿足我這種單人街頭流浪癮的時候,即便是團體旅行,我都會找機會落單,一個人到處溜躂一下。我從不覺得危險,反而覺得自在,一個人走在異國街上,沒有人認識我或在意我,可以完全的做自己,連當眾挖鼻孔也不用擔心他人異樣眼光…反正我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然後,接著領悟為何我身處在講著陌生語言的環境時,不會覺得侷促不安,有時反而覺得自在。小時候待在外婆家,媽媽跟阿姨舅舅們總是用印尼文或客家話交談,至今我也仍完全不會這兩種語言。所以,從小我就已經很習慣身邊的人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更何況,這些人是我的家人,所以根本不必擔心他們在討論什麼不利於我的事情,也不必擔心因為聽不懂而錯過重要的事情。

因此,長大後,不管身在什麼國家,不論國語或英文是否通,即便一開始還是有些緊張害怕,但一旦習慣周圍的語調口音後,那些陌生的語言就如背景音樂般悅耳了。更何況,經過這麼多國家洗禮,慢慢發現語言根本不是太大的隔閡;我曾在越南跟完全不懂英文的老婦比手畫腳買食物,也曾在法國鄉下跟老闆他講法文我講英文的溝通替我哥買酒,媽媽跟阿姨用客家話和印尼文聊天時,我在一旁也能猜個大概。在巴比倫塔的傳說中,神用不同語言創造了人類的隔閡,讓塔無法建成;但終究,在現在世界各地又開始重新交流下,語言的差異已逐漸不再是障礙了!

除了旅行習慣的 “反"養成,也意外發現自己人格的 “反"養成。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次回來倒是把媽媽娘家這本經確確實實的讀了一遍,發現一些過去,一些跟我有關的秘密,一些家族脈絡,還有這脈絡怎麼影響我。

我想我大概天生就是個叛逆者吧!

外公外婆雖然是道道地地的中國人,但是移民到印尼去經商,就注定了後代身為印尼華僑的苦處。在印尼,他們是華人,是支那人,是外來者,是搶了當地印尼人地盤跟工作的人,尤其在媽媽小時候印尼有過大規模的排華行動,所以從小她們一直在種族歧視下長大,懂得要低調,什麼事情都不要張揚,以免被人指指點點,甚至陷害。

媽媽來到台灣後,身為印尼華僑,遭受的是另一種歧視….就跟現在我們看待那些東南亞來的外籍勞工一樣。為了避免麻煩,媽媽總是不願承認印尼華僑的身分,甚至從小就一直不准我對他人說,怕我或她被其他人取笑。這種內在恐懼與自卑至今仍沒有轉變,就連搭計程車時司機問我們去哪邊玩,媽媽都還把目的地改口成新加坡….老實說,我完全無法了解這有什麼好隱瞞跟不敢說的?

也就是這樣,從小時候就看著或被迫隱瞞一些我覺得根本沒什麼好在意的事實,讓我長大以後整個大反撲….反而喜歡暴露自己(現在我根本遇人就自動揭露我媽是華僑的事,因為這樣讓我的身世整個變得很炫阿!),不管是長處或短處,優點還是缺點…有時怕大家沒聽到還會敲鑼打鼓的宣佈;變態一點的時候,我不但不害怕暴露自己的缺點,還以這缺點為傲…因為到現在我還是不懂,事實就是事實,到底有什麼好怕人知道或丟臉的?況且跟人家不一樣才好,才有特色阿!

更何況,我有種傲骨,越是那種別人通常會覺得引以為恥的特質,我越不要覺得羞恥,別人越感覺丟臉的事情,我越是大聲的說出來。對,我媽是印尼華僑,so what? 她長的美,個性也美,氣質好,學問佳,也是正港的台灣人,有哪一點比不上土生土長的台灣人? 對,我長的黑,輪廓跟體型又像東南亞人,so what? 我皮膚黑代表我健康,我長的像東南亞人(雖然我父母絕對都是華人),這表示我天生就國際化…那些用著憐憫同情的口氣描述我外貌的人我才覺得他們該反思一下自己狹隘的審美觀。(話說這次搭機去印尼時,空姐總是對我或我媽講英文…我們的氣質那麼 “在地化"就是了XD)

從表面上看來,我跟媽媽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她什麼都隱瞞、不要張揚(但有些跟我有關的事情也一直瞞著我到現在也太誇張=_=),我什麼都公開化、攤在陽光下,但往下探究,發現我的人格養成深受她的影響,只是那是種物極必反的呈現….當她極度的壓抑,展現在我身上就成為極度的開放。還有其它很多面向也是如此;慢慢的發現我們母女是如此的相像…即使表現在外的成相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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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戲講太多了,來講點萬隆吧!!這幾十年來萬隆改變了很多,但仍有些是不變的。這次回來坐了幾回小時後常坐的三輪車還有萬隆特有的公車;這兩種都是很特別的交通方式,前者就像是各地排班的計程車,講好地點談好價後,車伕就會騎在車廂 “後"的腳踏車上把你送去目的地…因為腳踏車是在後面,所以乘客眼前就是大馬路,座位也沒有任何安全措施,簡單來說….要是車伕來個緊急剎車,乘客絕對會直直飛出去…真是既好玩又驚險阿!(不過對小時候曾經飛出去過兩次的媽媽可不這麼認為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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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更是印尼萬隆特有的景色;小小各色的mini van代表不同路線的公車,在車水馬龍中穿梭著,想要招車的話,只要伸出你的蓮花指輕輕對司機勾一下,司機就會在路邊停車了(是真的,這邊司機眼力超好,我看路旁的人真的就伸出食指微微的點個兩下,司機就自己把車開過去了!!);下車也是一樣,對司機說聲"kiri kiri",司機就會靠邊停車讓你下,然後會看人喊價(像本地人可能只要2000rp,外國人會直接被坐地起價變成10000rp;所以在車上我們都被囑咐別說話,以免被識破不是當地人 :P)。這才是真正便民的好服務阿!!隨招隨停,隨喊隨下,想去哪就去哪,完全是公車服務的最高境界!!

不過…我懷疑這也是萬隆(還是印尼各地)總是塞車的原因。這次回去,因為媽媽才剛開完刀,身子虛,所以到哪邊都是搭計程車,可是不管路程多短,總是要塞個半小時,更強的是,不管是星期幾,只要是白天的時間馬路上一定塞滿了車。

更絕的是,我想萬隆的單行道數量搞不好比台北還多吧!!幾天下來,除了高速公路我還真沒見過幾次雙向道。據阿姨說,以前大馬路的使用量太高,可是都沒人走巷弄,所以塞車塞不停,為了提高巷弄的行車率,才把很多馬路都改成單行道,逼車子走小巷…沒錯,現在的確是各巷弄都有車通行…只是塞車狀況好像也沒怎麼改善就是了…真的很想要他們找個專家來重新model找出瓶頸一下。

關於印尼跟萬隆還有好多好多可以說的,不過先到此為止吧!一般人對印尼的感覺可能是巴里島還有東南亞國家,但對我來說這是外婆家;當大家還在覺得印尼是落後國家時,我卻在讚嘆雅加達建築物的先進(昨天在萬隆看到一家新的mall,跟之前在倫敦看到的感覺好像!!台灣根本還沒有這種fu的mall);我在這裡從不是遊客,而是與家人聚首。我多元的背景,造就我看事物不同的眼光,也才有今天生活那麼多采多姿的我;印尼在我的人生中扮演著戲分少但很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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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英國回來後,我不斷的在發現過去的自己,整合過去的記憶,看見過去的事件如何影響現在的自己;曾經回到大陸尋爸爸的根,在歐洲尋自己內在的根,這次到印尼尋媽媽的根,感覺已經幾乎把所有關乎自己的拼圖碎片都收集齊了,在32歲生日完整的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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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真正的新開始了;新的一歲、新的生活、新的住處、新的工作、新的交友圈;好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新的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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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回應給 32年.印尼萬隆.兒時回憶

  1. 通告: 返台周年紀念 | Lillian's Wonderland

  2. 通告: 歲月的微笑 | Lillian's Wonderland

  3. 通告: 回顧過去、展望未來的印尼返鄉行 | Lillian's Wonde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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